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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开春大伙儿结伴来套近乎,他混在人堆里装糊涂,还怕沾不上光?这买卖划算得很,舍了脸皮能换真金白银呢!

晏陌迟这趟出门原是往梅家取簪子。梅花空心的银簪躺在锦盒里,梅大夫人还捎了句话:“按姑娘画的图样,里头暗格做得比寻常深两分。“晏陌迟摸着簪子尖上那点寒光,顺手把揣在怀里的信压在妆奁最底层。

那信是从京城绕了八百道弯送来的。贺家三姑娘锦澜把信夹在兵部公文里,先送到西北大营,再托梅参将转回万福县。康婶端着新沏的云雾茶进来时,正瞧见余巧巧捏着信纸笑得眉眼弯弯。

“贺姐姐说元宵节最热闹是走桥,姑娘媳妇儿都要摸城门钉。“余巧巧捧着茶碗暖手,信纸簌簌响着翻过三页,“你猜她们在灯谜摊子前撞见谁了?竟是户部侍郎家的小姐扮作书生。“

晏陌迟支着下巴听她念,忽见小娘子嘴角一僵。余巧巧盯着第四页信纸,眼风悄悄往他这边扫。晏陌迟伸手要夺信纸,被她灵巧地闪到罗汉床另一头。

“女儿家的体己话,晏公子也要听?“余巧巧把信纸按在心口,作势要藏进袖袋。见晏陌迟背过身去拨弄炭火,她才接着往下看,嘴角却慢慢绷成直线。

余二爷踩着化雪的泥路往家蹭,盘算着开春怎么混进拜年的人堆。康婶把铜门闩插得死紧,回屋见余巧巧还攥着信纸发愣,炭盆爆出个火星子,惊得她手一抖。

“贺姑娘信里说。“余巧巧话到嘴边转了个弯,“说京城近来时兴梅花纹样的簪子。“她摸着妆奁里那支新打的银簪,镂空处能瞧见里头芝麻大的暗格。

晏陌迟往炭盆里添了块松木,火星噼啪窜上来:“梅夫人手艺确实精巧,暗格里够塞三粒金瓜子。“他忽然转头盯着余巧巧发间的木簪,“比不得你藏着毒针的厉害。“

余巧巧下意识捂住绾发的木簪,那是她照着前世记忆做的机关。贺锦澜信里说的分明是另一桩——京中近来严查私盐,偏有人借着晏家商队往北边运货。她看着晏陌迟被火光映得发亮的侧脸,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。

雪粒子簌簌地往窗缝里钻,余巧巧裹着兔毛滚边的棉斗篷,蹑手蹑脚摸进灶房。张二苟送的高粱烧在墙角泛着琥珀光,她抱酒坛时惊醒了打盹的狸花猫,煤油灯在案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
红泥小炉煨着酒壶,麦面馒头在炭火边鼓胀出焦香。余巧巧叩响东屋门板时,指尖还沾着面粉:“晏大人赏脸喝杯薄酒?“

门扉轻响,晏陌迟披着玄色大氅立在月光里,领口银狐毛沾着雪晶:“余掌柜的宵夜,莫不是要拿烤馒头打发我?“

“这叫返璞归真。“余巧巧往火盆里添了块松木,炭火爆出几点金星,“听说西晋第一公子元宵夜被鸭梨砸得落荒而逃。“

晏陌迟拨弄火钳的手一顿,火星子溅上衣摆:“贺锦澜的信倒比八百里加急还快。“

酒香混着麦香在雪夜里蒸腾。余巧巧掰开烤得金黄的馒头,酥脆表皮簌簌掉渣:“那日当真收到二十三个香囊?“

“三十七个。“晏陌迟就着火光端详馒头,仿佛在鉴赏古籍,“有个姑娘掷来半篮枇杷,说是润喉。“

余巧巧笑得呛了口酒,高粱烧辣得眼眶发红:“后来怎么不逛灯会了?“

“户部那年治水银两对不上账。“晏陌迟慢条斯理撕着馒头,“算盘珠子拨到三更天,倒比看花灯有趣。“他忽然抬眸,“你笑什么?“

“笑晏大人不解风情。“余巧巧将最后一块焦壳递过去,“要换作旁人,早借着月色吟诗作赋了。“

北风卷着雪片扑打窗纸,火盆里松脂劈啪作响。晏陌迟忽然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,蜜渍金桔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:“西市王婆子说,这个配酒最好。“

余巧巧拈起一颗对着灯火瞧:“翰林院的俸禄够买这些零嘴?“

“抄了三个贪墨卷宗换的。“晏陌迟抿了口酒,喉结在火光里滚动,“比不得余掌柜三十亩粟米的进项。“

雪夜忽然响起犬吠,余巧巧往窗外张望:“是村头老杨家的看门狗。“

话没说完,晏陌迟突然用火钳挑起块炭,精准砸中墙头黑影。瓦片哗啦响动间,张二苟的骂声飘进来:“老子就瞅瞅!又没偷你媳妇!“

余巧巧笑得歪在炕沿,发间银簪滑落半截。晏陌迟下意识伸手去接,指尖擦过她耳垂:“簪子。“

“你买的,自然该你戴。“余巧巧忽然凑近,呼出的白气拂过他下颌,“就像这馒头,看着粗陋。“

“嚼着回甘。“晏陌迟就势将簪子别回她鬓间,鎏银梅花瓣扫过掌心,“跟人一样。“

更漏声从堂屋传来时,雪地上已积了半尺厚。余巧巧抱着空酒坛打哈欠:“难怪贺锦澜说你像块老茶饼。“

“嗯?“

“初尝涩口,“她扶着门框回头笑,“细品回甘。“

炭盆里爆出个火星子,晏陌迟拿火钳拨了拨灰:“元宵节后头天早朝,弹劾我的折子能摞到房梁高。“他往炭火里扔了块松木,火光映得眉峰似刀,“正好,要收拾的人也该攒够数了。“

余巧巧正翻着烤馒头,闻言手一抖。铁网架上焦香的白面馍馍腾起缕青烟,她赶紧用竹夹子翻面。

“等那帮老东西在金銮殿上憋红了脸,眼睁睁看我挨个掀他们老底。“晏陌迟忽然转头,眼底跳着两簇火苗,“去年礼部侍郎当场厥过去,还是我让太医给他扎的涌泉穴。“

“您这趣味可真别致。“余巧巧把烤得金黄的馍片夹进粗瓷碟,“拿人命官司当灯会瞧?“她故意把碟子往远处推了推,“风雅二字跟您有仇吧?“

晏陌迟伸长胳膊把碟子勾回来:“比不得余掌柜风雅,半夜三更烤馒头。“他指尖刚碰到焦脆的馍皮,忽然皱眉:“怎么吃?“

“讲究人呐!“余巧巧夺过馒头,就着火光一层层揭馍片。焦壳簌簌落进掌心,她故意凑近吹了口气:“这般撕着当零嘴,能尝着麦香。“见对方不动,又掰开整个馒头示范:“要么横切开,塞满卤肉煎蛋腌菜——“

“咕——“

寂静的灶房里,肠鸣声格外响亮。余巧巧转头盯着晏陌迟玄色衣襟,噗嗤笑出声:“第一公子也饿得慌?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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